脱下军装的第三个清晨,天刚蒙蒙亮,我攥着退伍证,站在城郊工业园区的路口,手心全是汗。
风卷着厂区飘来的淡淡布料味,混着泥土的湿气,让我这个在军营待了五年的老兵,莫名有些局促。

我要去的是林晓雨家开的服装加工厂,林晓雨是我的战友,同一个新兵连,后来她调去通讯班,我在侦察排,训练间隙偶尔碰一面,算不上深交,但军营里的情谊,总比寻常人亲几分。
退伍前,我在战友群里听说她家里开了厂,缺个懂管理、能吃苦的人,想着自己在部队练出的执行力,又不想回乡下老家靠父母,便鼓起勇气联系了她,约好今天来应聘。

厂区不算大,两栋两层的厂房,门口挂着“晓雨服饰加工厂”的牌子,保安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,我报出林晓雨的名字,他立刻笑着指了指办公楼:“找林总啊?在二楼办公室,刚进去没多久。”
林总?我愣了一下,印象里的林晓雨,还是训练时扎着高马尾,跑慢了会红着脸咬嘴唇,被班长批评了会偷偷抹眼泪的小姑娘,没想到才退伍一年,她就已经独当一面,成了工厂的负责人。
上了二楼,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车间传来的缝纫机嗡嗡声,我敲了敲“总经理办公室”的门,里面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:“进。”

推开门,我差点没认出她,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、黑色西裤,长发挽在脑后,脸上化着淡妆,正低头看报表,眉眼间褪去了军营的青涩,多了几分干练。
她抬起头,眼睛一下子亮了,起身朝我走来:“陈阳?你怎么来了?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。”
我挠了挠头,不好意思地把退伍证和简历递过去:“晓雨,我……我来应聘。”

她接过简历没看,拉过椅子让我坐,倒了杯温水:“我就知道你会来,战友群里听说你退伍了,我还想联系你呢,在部队苦了五年,怎么想着来我这个小工厂?”
我喝了口水,压下局促:“我没什么文化,在部队学的就是踏实干事,听说你这里缺人,不管是管车间还是干杂活,我都能行,总比在家闲着强。”
林晓雨笑了,眉眼弯弯:“什么杂活不杂活的,你在部队当班长,管理能力肯定没问题,我这里正好缺个生产主管,负责车间调度和安全,你愿意,明天就能上班。”

我一下子愣住了,没想到这么顺利,连忙站起身:“愿意!我当然愿意!谢谢你,晓雨,我肯定好好干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柔:“跟我客气什么,我们是战友,对了,你刚退伍,住的地方找好了吗?厂区后面有宿舍,干净整洁,你先住着,稳定了再做打算。”
那一刻,我心里暖暖的,退伍后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,她的话像一股暖流,驱散了所有不安,我点了点头,眼眶有些发热:“还没找好,麻烦你了。”

她笑了笑,走到我面前,收起干练,语气温柔又认真,还带着一丝俏皮:“不麻烦,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我心里一紧,以为是工作要求,连忙说:“你说,不管什么条件,我都能做到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闪着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陈阳,你娶我好吗?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我整个人僵住,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,结结巴巴地说:“晓……晓雨,你开玩笑呢吧?”

她没有笑,往前凑了一步,眼神无比认真:“我没开玩笑,在部队我就注意你了,你训练刻苦、对战友真诚,每次我遇到困难,你都会默默帮忙,只是那时候我们是军人,不能想太多。”
我大脑一片空白,军营的点滴闪过:她野外训练迷路,我带队员找到她,分她干粮。
她考核不合格偷偷哭,我陪着她加练,我受伤,她主动帮我换药,那份担忧,我当时只当是战友情谊。

“退伍后我接手工厂,每天忙得焦头烂额,身边遇过一些人,却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让我踏实安心。”林晓雨的声音带着羞涩,“我知道很突然,你可能没准备好,但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眼里的真诚,心里五味杂陈。林晓雨善良能干,我在部队也对她有好感,只是军人职责在身,从不敢有杂念。
可我刚退伍,一无所有,怕给不了她幸福,我低下头:“晓雨,我配不上你,我什么都没有,怕委屈了你。”

她轻轻拉住我的手,语气坚定:“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、有没有房子,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,我们可以一起打拼,一起把工厂做好,一起组建家。”
她的话照亮了我迷茫的内心,我在部队五年,什么苦没吃过,怎么退伍就退缩了?我抬起头,握紧她的手,声音哽咽却坚定:“晓雨,我愿意,我娶你!”
她笑了,眼里泛起泪光,靠在我的肩膀上,窗外的阳光落在我们身上,车间的缝纫机声,仿佛也成了悦耳的祝福。

那天下午,她带我去车间熟悉环境,给工人们介绍我,说我是新来的生产主管,也是她未来的老公,工人们笑着起哄,我心里的迷茫不安,彻底烟消云散。
后来,我在工厂安了家,和林晓雨一起上下班、打理工厂,她教我看报表、和客户沟通,我教她管理车间、坚持原则。
我们偶尔会吵架有分歧,但总能互相理解包容,像在军营里那样彼此依靠。
我常常看着身上的便装,想起军营的日子和战友,我很庆幸,那天鼓起勇气来应聘,庆幸她勇敢说出心意,庆幸我没有错过她,军营情谊刻在骨子里,而她,是我退伍后最温暖的惊喜。

如今工厂越来越好,我们的婚事也提上日程,我知道,只要我们同心同德,未来一定会温暖明亮。